“比肉体酷刑更厉害”——中国当局以限制出境折磨人权捍卫者及其亲人

“今天，接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我们团聚的梦想再次破灭。”

2023年5月22日，金边玲得知丈夫江天勇申请护照和港澳通行证再次被拒。这位被取消律师资格的获奖人权律师与妻女分离已有十年之久。

在习近平执政期间，当局随意禁止出境已成为司空见惯的事情。有些人申请办理或换发护照被拒，有些人在机场被警察拦截，比如流亡活动人士林生亮 12 岁的女儿，还有一些人的登机牌被机场保安撕毁。 就八旬历史学家章诒和而言，某政府部门的一句话就足以禁止她离开中国。她在 2023 年 6 月 8 日透露，她从前一天起就成了“国家囚徒”，无法出国旅行。

保护卫士组织的一份报告深入研究了中国使用出境禁令的情况，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对藏人、维吾尔人和新疆其他突厥族实施的基于民族的出境禁令。正如作家慕容雪村所说，”几乎沒有救济渠道，你几乎不可能起诉他們，你甚至不知道该起诉谁。“

我们可以讲述无数在习近平的新时代被迫与亲人分离的故事。以下是其中两个：

一个妻子的临终遗愿

没有什么比亲人病危时被剥夺道别的机会更令人心碎的了。

著名人权活动家郭飞雄（又名杨茂东）在 2019 年第二次出狱后拒绝流亡国外。但他的妻子张青于 2021 年初在美国被诊断出癌症晚期，得知消息后他曾多次试图赴美探望，但中国当局阻止他出境，原因是，如果他离开中国与家人团聚，可能会“危害国家安全“。

2021 年 1 月 28 日，郭飞雄在上海浦东机场绝食抗议中国当局阻止他登机探望阔别 15 年的妻子和孩子。

2021 年 11 月，一直支持丈夫工作的张青在病床上给他写了一封信，信中说：

“这么多年千难万难我都闯过来了，但这次我实在受不住这般疼痛和煎熬，实在撑不住了。而且就算没救，我也要见你最后一面，我做梦都想与你见最后一面，最后一面……杨茂东，我等你过来陪我治病等了整整十个月，你为什么还不过来，你知道我现在有多么绝望、悲凉？！”

2022 年 1 月 10 日张青病逝后，美国政府在一份声明中谴责中国当局“出于政治动机的出境禁令”，并称郭飞雄“因代表中国人民进行和平人权倡导而被剥夺出国旅行权利”。当时，郭飞雄已被当局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名义刑事拘留。

2023 年 5 月，郭飞雄被判八年监禁。他自 2021 年 12 月起绝食抗议，被工作人员强制灌食。这位心碎的丈夫被剥夺了与孩子一同哀悼亲人的机会，而他自 2006 年以来就再也没见过一双儿女。

郭在狱中写下了遗嘱，要求与妻子的遗体合葬。

“你持续一年悲惨的呼唤，

早已把我的心撕裂。

在你被步步推向万丈悬崖的危境，

我无论如何奋力，都无法

挣脱锁链，

都无法上前给你救援。

在你人生的末了，

我不能拥抱你颤栗的肩膀，

不能用热泪温暖

你苍白冰凉的脸……”

• 摘自郭飞雄《致我永生的妻子》

一个父亲探望重病女儿的梦想

另一位被取消律师资格的人权律师唐吉田也已被边控多年。当局的骚扰打压对这位资深律师来说是家常便饭。然而，2023 年 5 月，当他 25 岁的女儿在日本突患重病，作为父亲最可怕的噩梦才开始。

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和法律专业人士签署了一封公开信，呼吁中国政府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并尊重其人权义务，允许唐吉田前往日本探望女儿。唐吉田本人也多次到公安部和其他政府部门交涉。然而，他的旅行禁令请求没有得到任何官方回应。

2021 年 6 月 2 日，这个绝望的父亲试图闯关离境前往日本，却在福建的机场被拦下。官方给出了同样的借口：唐吉田离境可能会“危害国家安全”。当时，他女儿已因肺结核并发症昏迷了一个月。

2021 年 12 月 10 日，北京警方带走了计划出席由欧盟驻华代表团主办的人权日活动的唐吉田，令他离开中国前往日本探望女儿的努力戛然而止。他在未被起诉的情况下被单独监禁了一年多，于 2023 年 1 月获释。

至今，小唐仍在昏迷中，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她的父亲仍在等待获准前往日本陪伴她。

联合国人权专家在2022年2月与中国的通信中提出了唐吉田和郭飞雄的案件。

“边控比[我经历过的]监控、强迫失踪、[肉体]酷刑更厉害。”

• 唐吉田

骨肉分离的痛苦堪比酷刑

《世界人权宣言》第 12(2)条规定：“人人有权离开任何国家，包括其本国在内，并有权返回他的国家。”“国家安全”不应成为破坏家庭、职业生活、普世价值和法治的借口。可悲的是，中国当局甚至利用国安法在香港成功颠覆了“一国两制”的宪法原则。

与监禁和拘留相比，对许多人来说，被剥夺与家人团聚的权利是一种更残酷、更长期的惩罚。正因如此，维权律师卢思位和活动人士董广平决定铤而走险，逃离中国，不幸成为中国跨国镇压的受害者。

中共政权故意让这些家庭承受骨肉分离的深重痛苦，以出境禁令来胁迫、控制或报复中国最勇敢的人权捍卫者。如作家慕容雪村所言，“几乎没有救济渠道。”

中国于 1988 年批准的联合国《禁止酷刑和其他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或处罚公约》（CAT）将酷刑定义为由国家官员实施或经国家同意，为强迫或惩罚的目的，蓄意造成剧烈肉体痛苦或精神痛苦的行为。显然，中国的旅行禁令政策符合这些标准，全世界必须呼吁中国共产党结束这种可怕的不公正。

CSW中国部

特写图片: 江天勇律师、妻子金变玲和女儿。来源：推特 @jinbianling

编者按：本博客是中国针对人权捍卫者及其亲人的系列报道的第二部分。第一部分探讨了中国当局打压已离开中国的人权捍卫者的情形。